费尔干纳谷地

初识此地

费尔干纳盆地是多数行程会跳过的那部分乌兹别克斯坦，也是最能回报那些没有跳过的人的部分。它不是一座城，而是一只宽阔的盆：果园、棉田和几座小城，三面环山，要经过一道山口才进得来。

值得为它绕路的原因是，这里的手艺不是表演。织丝绸是因为丝绸有市场；拉坯是因为人们需要碗。一天之内就能把整条链子看完：蚕茧、织机，再到巴扎摊位上的那匹布。

必看之处

自成一格的盆地

让这个地方与众不同的是地理。三面合围的群山把水和暖意留住，于是这里的土地远比周围任何地方肥沃，也因此很早就人口稠密、耕作精细。

这样的肥沃值得去争。这里曾是浩罕汗国的心脏——俄国征服之前瓜分这一地区的三个国家之一——并且穿过此后发生的一切，保住了自己独特的身份。今天盆地由三个国家分享，边界画出的形状在地图上看着像是偶然，其实绝非偶然。在乌兹别克斯坦一侧，城镇彼此靠得很近，而每一座都有自己的行当。

马尔吉兰的丝

有记载以来，马尔吉兰一直在织丝绸，如今仍然如此。过程不慌不忙，而且几乎全靠手工：蚕茧煮开抽丝，纺成线，然后——为了做伊卡特——把经线成束扎起，分几次染色，于是在任何一根线被织进去之前，图案就已经存在于线里了。

当织机终于运转，图案带着柔软的、羽毛般的边缘浮现出来。那份模糊正是这门技艺的签名，也是这种布被称作阿布尔班迪、即“缚云”的原因。作坊对访客开放，织工也习惯了被人看着。在工厂门市或巴扎买都可以：差别在含丝量，你问，他们会老实说。

里什坦的泥

里什坦坐在一层细到几乎不用怎么处理就能用的黏土上，这正是这座小镇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做陶的原因，也是它的釉色无法认错的原因。那种颜色是深蓝偏绿，取自草木灰与矿物颜料，覆在白底之上，表面开着细密的裂纹。

这里仍有大量家庭作坊，多数都允许你看轮盘和窑。经典器形是盛抓饭的宽浅大盘和茶碗，纹样多为刀、鸟和石榴。因为生产是本地的、连续的，这里的陶器价格是全国最低的，选择也远远最宽。

浩罕与汗国

浩罕曾是都城，而留下来为此作证的是末代汗王的宫殿：一段长长的琉璃面砖立面、一个庭院，以及幸存房间里的彩绘天花板，没有两间是相同的。这是一座奇怪的建筑——宏大、繁复，又被历史在半句话处切断——它比任何博物馆都更能解释这个盆地。

宫殿周围，小城还留着零星的经学院和陵墓，以及一座没人为访客整理过的巴扎。浩罕通常是在进出途中顺路看的，因为从塔什干来的路要先经过它，盆地才展开。

巴扎、果园与餐桌

这个国家的水果由这条盆地供应，巴扎把这一点摆得很清楚：杏、樱桃、桃、葡萄、石榴和甜瓜依次登场，卖的分量默认你是替一家人买的。这里的市场是乌兹别克斯坦最鲜艳的，也是最不习惯外国访客的，因而不显熟练，反倒亲切。

做法直接而慷慨。抓饭当然有，还有手拉的拉条子、层层摞在笼屉里蒸的包子，以及比这个国家西部下手更重的馕。茶不断地端上来，拒绝它是要担风险的。

有一句提醒值得记下：这里的分量是按干活的胃口来的，而剩在盘子里的饭菜会被读成对手艺的评价，而不是对分量的评价。从一天的开头就要留着余地，尤其当请你吃饭的人家不止一户。

什么时候来，怎么安排

季节是晚春和初秋。春天带来整条盆地的花期，以及随之而来的果实；秋天带来收成和一年中最温和的天气。夏天热，但不像沙漠城市那样残酷，因为这里有树荫也有水。

这条盆地是从塔什干出发的一个环线，而不是西行线路上的一站。至少留出几天：路要翻过一道山口，而城镇之间的距离足够远，赶时间会让这趟行程失去意义。为手艺而不是为纪念建筑而来的旅行者，常常把这里评为这个国家最好的一部分。